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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杨梅

时间:2019-01-04    点击: 次    发布者:管理员 - 小 + 大

读初中时地理课本讲道“锋面雨”,说冷暖空气交汇,在长江中下游一带势均力敌,或来回推移,于五、六月份形成长时间的降雨天气,此时正是江南梅子成熟的季节,故称梅雨。那时以为梅子就是自己见到过的那种像杏子一样的极酸的果实,不知道说的却是杨梅。多年以后才知道彼梅子不是此梅子,也领悟了认识事物要求真的道理。
第一次去江南,便是走进江浙如画的山水之中,秀丽的山峦,美丽的田园,开放的视野,悠久的古城,发达的工商业,令人应接不暇,“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”那般诗意无处不在眼前,且行且看,良多感慨。

那时是五月底,离开的那天早晨,我们决定从宁波乘飞机返回成都。在宁波工作的同学早早地开车送我们去机场。她一路摆谈着宁波那些年的快速发展,那是第二个“深圳速度”,三五年在草滩田园中上崛起的一座现代港口城市。我正在羡慕,她突然把车停在一个菜市口,叫我们稍等一下,便匆匆走进了菜市场。约莫等了半个小时,她才提了沉甸甸的一袋子水果回到车上。我想我是不大喜欢吃水果的,何必要去买。


      时间还比较充足,她把车开到她的办公楼下,叫我们先到她的办公室坐一会儿,一定要品尝一下她买的水果。那是杨梅,她说:此时正是杨梅成熟的时候,杨梅是一种很娇气的水果,它对环境要求非常苛刻,空气稍有污染,灰尘多了,便不结果实,即使有果实,也不好吃。它长在农家院落旁,沐江南雨水阳光,在优良的环境中,便会果实累累。如果结了果实,空气差了,那果实也会烂掉。


      我疑惑,一个水果,真就那么娇气么,闻所未闻。她又说:熟透了的杨梅摘下来,当天就得吃掉,不能过夜的,也不能放进冰箱里保存。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水果,未吃就觉得它的奇特。同学给我递过来一串杨梅,或者叫一坨更确切些。


      果农从树枝上剪下,留着几片叶子,像葡萄串一样,果子比葡萄大多了,透红鲜亮,叶子和果实都带着滴滴露珠。她说:她找了好久,才找到这刚摘下最新鲜的杨梅。我慢慢取下一颗,闻一闻,鲜,香,带有露珠味道的清凉,沁人心脾的直入肺腑的鲜香。含进嘴里,甜,香,又溢出微微的酸甜,汁多。咽下去,浑身凉爽,满口生香。至今我都认为,那是我吃到的最好的水果。个把小时,我和同路的老蒋二人把那一大袋杨梅吃得干干尽尽,真是一顿饕餮大宴。

第一次认识了杨梅,品尝到了杨梅。我突然想到,当年贵妃为什么不把荔枝改成杨梅,虽没有吃过正宗岭南荔枝,感觉罗浮山下的荔枝绝没有江南杨梅好吃。有明代嘉靖年间的大学士徐阶所作的《咏杨梅》诗为证,诗云:析来鹤顶红犹温,剜破龙睛血未干。若使太真知此味,荔枝焉得到长安。


      查古今有关杨梅的诗词歌赋,方知杨梅历来为人们所钟爱,从李白到明清,咏梅诗太多太多,信手可拈。“玉盘杨梅为君设,吴盐如花皎白雪。持盐把酒但饮之,莫学夷齐事高洁。”“红实缀青枝,烂漫照前坞。”“聊将一粒变万颗,掷向青林化珍果。仿佛芙蓉箭镞形,涩如鹤顶红如火。”“筠笼带雨摘初残,粟粟生寒鹤顶殷。众口但便甜似蜜,宁知奇处是微酸。”“五月杨梅已满林,初疑一颗值千金。味胜河溯葡萄重,色比泸南荔枝深”“绿荫翳翳连山市,丹实累累照路隅。未爱满盘堆火齐,先惊探颌得骊珠。斜插宝髻看游舫,细织筠笼入上都。醉里自矜豪气在,欲乘风露扎千株。”

近年见到市面上卖有杨梅,便买来品尝,那是移植到北方来的,没有了在江南的味道。皮很厚糙,果汁也少了,甜和酸的味道都变了,感觉怪怪的,后来就再没有买过了。
又是五月,时令水果陆续上市,不觉又想起江南的杨梅。江南五月吃杨梅,我恨不生江南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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